我们今天现实所见,都能在历史中找到根源。谈及现代资本市场,绝大多数人会第一时间联想到17世纪初荷兰东印度公司、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默认大西洋沿岸是全球资本规则的起点。作为一个资本市场的研究者,我始终觉得这段溯源并不完整:在荷兰的股份制、证券交易成型之前,一套支撑现代商业运转的底层工具、会计逻辑、信用伦理,早已在地中海沿岸奠定基础并成型。
复式账簿诞生于意大利绝非偶然。2026年6月,我走进意大利,不只为寻访古罗马遗迹与文艺复兴艺术,更想沿着千年海岸,追溯金融、会计、市场制度的源头。这片被欧、亚、非文明环抱的内海,曾是伊斯兰与基督教文明碰撞交融的前沿,见证城邦兴衰、航路更迭,也催生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批公债、合伙契约、海上保险与复式簿记。
威尼斯绝境求生的海洋贸易、佛罗伦萨流传百年的商人账簿、阿奎那为商业正名的伦理体系,层层沉淀,搭建起今天全球资本市场赖以存续的信任框架、核算规则与风险机制。荷兰、英国后世的金融革新,本质只是对意大利数百年商业实践的迭代升级。
本文以地中海商业复兴为起点,系统梳理意大利城邦金融创新、复式簿记完整演化脉络、中世纪经济思想奠基过程,再到大航海时代贸易重心转移后的南北意大利经济分化,以实地行走结合经济史料,完成一场跨越千年的商业文明溯源,为资本市场从业者提供一份兼具历史视角与现实启示的思考文本。
剧中众人打探消息的 “交易所”,正是威尼斯里亚尔托 Rialto—— 欧洲初代商贸金融交易中心。在那个信息披露制度还未建立的年代,一句随口传来的沉船传闻,还原了五百年前商人互通航运情报的原始场景,这正是资本市场信息流通最原始的雏形。我的地中海商脉溯源,便从这里落笔。
按照比利时中世纪史、经济史大师亨利・皮雷纳对中世纪城市的经典研究,9世纪地中海贸易被阿拉伯人切断,西欧由此退化为封闭的农业社会,欧洲经济在9世纪末跌至历史低点。自11世纪起,欧洲商业才正式步入复兴阶段。这场商业复兴存在两大策源地:一是比利时西北部沿海地带,二是南欧的威尼斯与意大利南部地区。
在威尼斯崛起之前,意大利已经分布着十几个比威尼斯小但也非常活跃的港口,如那不勒斯、阿马尔菲等。但这些城市除了地理位置靠海以外并没有什么优势,且意大利南部也有天然的劣势,山地较多,腹地狭小、领土纵深不足,人口也不多,无法长期扩张,难以诞生能长期称霸地中海、具备广阔内陆依托的顶级巨型海上城邦。今天的阿马尔菲海岸已经是世界知名景点,即使是以现在的交通条件,开车沿着海岸公路行驶,狭小的道路在交会车时依然让人惊心。

注:阿马尔菲海岸,拍摄于2026年6月4日。
按照历史学家的研究,公元9世纪开始,威尼斯的海洋贸易逐渐兴起。1082年,拜占庭皇帝为换取威尼斯海军对抗诺曼人,赐予其帝国境内免税贸易、保留码头等巨大特权。
1198年,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以前,教皇派遣特使前往威尼斯寻求支持,因为只有威尼斯可以提供船只。威尼斯人经过一番严密的测算,计划签订的协议中他们负责建造船只,计划运送超过33000名十字军,建设期一年,预计总费用94000马克,前提是他们将获得所有战利品的一半,无论是领土还是金钱。
由于工程量巨大,威尼斯需要以举国之力完成这个庞大的工程,这份协议被看成是中世纪历史上最大的商业合同。
真正的命运转折点是第四次十字军东征(1202—1204 年)。威尼斯总督恩里科・丹多洛利用十字军无力支付船费的困境,诱使其攻打扎拉与君士坦丁堡。攻陷君士坦丁堡后,威尼斯获得拜占庭帝国 3/8 的领土,包括克里特岛、优卑亚岛及爱琴海一系列关键港口、商站,直接控制东西方贸易咽喉。
从此,威尼斯从“商人城邦”跃升为海洋帝国(Stato da Mar),垄断欧洲与东方的香料、丝绸、宝石贸易路线。
蒙古1241年打到欧洲,用武力打通了欧亚大陆,建立起相对安全通畅的丝绸之路秩序,为欧洲商人长途东来提供了条件,30 年后(1271年),马可・波罗正是靠着蒙古帝国的和平与交通网,才得以从威尼斯走到中国。《马可·波罗游记》成书于1298年,比达·伽马开辟新航路早了整整两个世纪。然而,1453年君士坦丁堡的陷落阻断了陆路,也间接促成了后来的地理大发现。
1343年,威尼斯请求教皇允许它和伊斯兰国家贸易,理由是:“因为没有了商业,我们不知道将如何生存。”(《财富之城 —— 威尼斯海洋霸权》P15)放在现代视角来看,威尼斯城邦的全部治理逻辑,都围绕海上商贸展开。到14世纪80年代,欧洲形成了以威尼斯为中心的经济世界。

注:威尼斯里亚托桥,1591年完工,当年威尼斯商人、Compagnia 商号云集于此,是中世纪地中海贸易的商业中心,拍摄于2017年11月,照片由吴玉麟提供。
莎士比亚的《威尼斯商人》写于1596—1597年,蓝本是基于14世纪的小说,剧中的主人公夏洛克是一个放贷的犹太人,此时距离航海大时代已经过去一百年。英国历史学家尼尔·弗格森评论说,“西方文学中描述的最有名的放贷事件发生在威尼斯并非偶然。”(《货币崛起》P28)
《威尼斯商人》的主人公安东尼奥就是一个典型的以贸易为生的威尼斯商人,正如剧中所说,他的全部财产都在海上。第一幕第一场就和威尼斯的船和贸易有关,开场的画面感扑面而来:

1200至1600年,地中海成为各大帝国与多元文明激烈竞争、生死博弈的舞台。而在这场大竞争时代拉开序幕前后,源自中国的三大技术经阿拉伯世界逐步传入欧洲,为商业文明崛起提供了关键支撑:指南针于12世纪末至13世纪初登陆欧洲,大幅提升远洋航海的安全性与精准度;造纸术于12世纪传入伊比利亚半岛及地中海沿岸,降低记录与传播成本;印刷术在15世纪中叶成熟后迅速普及,打破知识垄断,推动商业与金融思想广泛扩散。三大技术革新共同提升了航海效率、完善了商业记录体系、加速了信息传播,为地中海海洋争霸与商业文明的爆发筑牢了技术根基。
(二)威尼斯:以商立国的海洋帝国与资本市场原始创新
威尼斯作为典型以商立国的海洋商业帝国,也是人类资本市场制度最早的创新发源地。这里孕育了近代几乎所有基础金融工具与商业制度,涵盖可流通公债、合伙契约、汇票、海运保险等完备体系:
1.可流通公债:公债是相对于私债而言的,相比私债,公债的历史要短得多。威尼斯依靠地中海远洋贸易暴富,在君士坦丁堡拥有庞大商人群体与租界,和热那亚商人频繁械斗。拜占庭皇帝曼努埃尔一世为平息矛盾、削弱威尼斯势力,以冲突为由扣押全境数千威尼斯商人,没收全部货物、船只,将所有人囚禁为人质。消息传回威尼斯,全城富商资产清零、亲人身陷敌国,共和国必须立刻组建大规模舰队远征救人、武力施压拜占庭。1171年威尼斯与拜占庭帝国开战,财政枯竭,议会向富裕市民强制借款15万银马克,年息4%,依靠国家对盐税的垄断,专门用于偿还公债还本付息,这就是历史上最早的可流通公债,并为此创立公债经营所,负责公共账簿登记和流通业务。
1587年,威尼斯元老院正式设立里亚托银行,国家全额担保、全额准备金,只办理存款、转账与清算,不从事高风险放贷业务。里亚托银行被视为近代最早的公立银行原型(出自《金钱关系》P100)。威尼斯开创了付息且可自由流转的公债范式,诞生了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标准化债券与公开交易的债券市场之一。随着这种制度被意大利其他城邦推广使用以后,人类第一次出现了食利阶层这个群体。这一点在《资本论》中也可以找到类似的论述,“公共信用制度即国债制度,在中世纪时代,已可从热那亚和威尼斯发现其起源,不过到制造业时代,它才征服全欧洲。殖民制度及伴起的海上贸易与商业战争,都是育成这种国债制度的温室……公家信用由此成为资本的信条。”(《资本论》第一卷P560)。
2.康孟达合伙制:该制度承袭古巴比伦的商事契约传统,《汉谟拉比法典》已对委托贸易与合伙协议作出成文规范。合伙以单次远洋航程为存续周期,清晰划分出资投资人与出海经营者的权责、风险与收益,是近代有限责任商业组织的早期雏形。
3.Compagnia 长期合营模式:商人在康孟达基础上进一步演化出 Compagnia 契约。该词源自拉丁语词根 “com”(共同)与 “panis”(面包),寓意 “分享面包”。它打破了单次贸易的合作局限,建立起长期经营、风险共担、收益共享的合营机制。“这种机制被称为中世纪南欧商人最重要的成就。”(《历史上的企业家精神》P128)。这种永续合伙商号,是后来股份公司组织的前身。
4.汇票、海运保险与信用体系:关于汇票的起源,学术界并无完全统一的定论。一方面,威尼斯在跨境汇兑与金融制度上的成熟实践,使一些学者认为其最早将汇票制度化;另一方面,热那亚较早出现的公证交易凭证被认为是汇票原型的雏形。汇票的出现,不但解决了铸币运送带来的成本和风险问题,还巧妙地避开了教会的高利贷禁令。现代研究普遍认为,汇票并非由单一地点或个人发明,而是 13 世纪以来欧洲多个商业中心在信用交易和跨境结算实践中逐步形成和发展起来的金融工具。
海运保险同样诞生于意大利海上城邦:热那亚是现代标准化海运保险契约的发源地,12 世纪已依托海事冒险借贷孕育风险对价机制,1347 年留存至今的全球首份独立海运保单即出自热那亚公证体系。威尼斯虽起步稍晚,却凭借庞大的跨洋贸易网络在 14—15 世纪将海运保险推向规模化、常态化,形成完整的商人承保圈层与通行商业惯例。
长期以来,世人多将 17 世纪荷兰东印度公司与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视作现代资本市场的开端,却忽略了近代金融制度的思想与规则源头,实则根植于中世纪意大利海洋城邦。意大利城邦率先完成了现代资本市场核心工具与底层规则的原始探索。公债演化出近代债券市场,康孟达合伙制孕育股份制企业雏形,汇票奠定跨境银行结算基础,复式簿记成为通行全球的会计范式,成熟的商业信用体系更构筑起现代金融运行的信任基石。荷兰、英国后续的资本市场革新,实际上是对意大利百年商业金融实践的制度升级。
(三)威尼斯霸权的衰落:三重打击

注:博斯普鲁斯海峡,伊斯坦布尔市内,欧亚大陆天然分界线,2018年10月
中世纪至文艺复兴阶段,佛罗伦萨孕育了三代具有跨洲影响力的商业银行财团:14世纪盛极一时的巴尔迪、佩鲁齐商行,以及15世纪崛起的美第奇银行。三者搭建起覆盖西欧、教廷领地与地中海沿岸的跨国经营网络,是彼时欧洲资产体量、分支布局与商业信用最顶尖的金融经营主体。

注:意大利佛罗伦萨,2017年11月
萌芽期(1211—1340年):1211年,佛罗伦萨银行账簿作为现存最古老的意大利会计账簿,仅设人名账户记录债权债务,采用上下叙述式记录,无明确借贷符号,仅核算往来款项、无平衡意识,以师徒口授为主,是复式簿记的雏形。
形成期(1340—1440年):1340年,热那亚市政厅总账成为世界最早完整复式账簿,采用左借右贷对照式账户(今天 T 型账雏形),新增物名账户记录资产,实行交易双重记录并初步形成试算平衡意识,标志复式簿记正式成型。
成熟期(1406—1494年):威尼斯商人商行、银行已形成通用账簿体系,完善资本、损益账户及利润分配核算,建立 “日记账→分录账→总账” 三级账簿体系,试算平衡、期末结账等流程实现标准化。
理论化(1494年):1494年,卢卡・帕乔利于威尼斯出版《算术、几何、比及比例概要》,其中第三卷《计算与记录详论》(《簿记论》)系统整理威尼斯式复式簿记,明确借 / 贷符号、提出会计恒等式思想,这是会计行业第一本教科书,标志会计从经验技艺变为科学理论。

注:卢卡・帕乔利肖像,现存于那不勒斯卡波迪蒙特博物馆
1870年,在意大利佛罗伦萨近郊的普拉托小城,一批珍贵的中世纪商业史料重见天日。人们意外发现了15万封书信,均出自商人弗朗西斯科・迪・马可・达蒂尼(1335—1410)。这批遗存还包含约500 册会计账簿、300份合伙契约、400份保险契约,以及保单、船运提单、汇票、支票等各类商业凭证(《欧洲史》上卷 P434),完整还原了中世纪意大利商人的经营图景与金融实践。
1384年开始,达蒂尼的账簿从传统单式记账逐步过渡到复式记账。他已开始采用现代会计处理方法:对不动产及有形资产推行折旧与摊销;明确将坏账认定为亏损。
这些实践比卢卡・帕乔利系统总结复式记账法的时间早了近百年。
根据会计史的研究,当时的簿记决算概念还不明确,也没有固定的决算期,也没有编制财产目录,还没有达到今天我们看到的资产负债表编制水平。这完全可以理解,他们的决算期更多是以每次航程作为计算基准的。不过,对于损益的计算,已经有了一定的标准,当然远未达到统一会计政策的程度。
为什么复式账簿会诞生于意大利?发达的海洋贸易正是培植资本主义的沃土。“资本主义的生产,最初是在意大利发展”(《资本论》P531)。在地理大发现之前,意大利的商人群体是世界上最会做生意的人,而当时的威尼斯和热那亚共和国存在的核心目的就是为了赚钱。《财富之城》作者更是直言不讳地写道:“威尼斯是一个合资企业,一切都是为了经济利益。”这是一个由企业家运行,并且服务于企业家的共和国。所有的威尼斯人都会做生意,利润就是一种美德。当时的日记家形容威尼斯,“共和国的核心组成部分……就是钱。”(《财富之城》P312)
复式簿记诞生于意大利,不仅重塑了地中海地区的商业秩序与会计制度,也为近代欧洲商业的会计核算树立了范本,著名文学家歌德(1749—1832)在他的一部著作中借商人的口评价:“复式簿记能给商人带来何等巨大的便利!它是人类心智最优美的发明之一,每一个善于理财的管理者,都应当在自己的经营中采用这一方法。”
按照马克思的观点,“西欧是经济学的故乡(《资本论》第一卷P569)”。欧洲最古老的大学——1088年建立的意大利博洛尼亚大学,是公认的欧洲第一所大学,卢卡·帕乔利(Luca Pacioli)曾于1501–1502学年在该校担任数学教授。
在亚当·斯密之前漫长的经济思想史上,托马斯・阿奎那被公认为为经济学奠定了最早的理论基础与分析框架。阿奎那约于1225年生于意大利南部那不勒斯王国罗卡塞卡城堡,出身阿奎诺伯爵家族(贵族),14岁进入那不勒斯大学深造,作为中世纪经济思想的最高综合者,他在《神学大全》中以“正义”为核心,为私有财产、公平价格、合法商业与有限利息提供了系统的神学理性辩护,彻底改变了中世纪早期对商业的负面认知。
中世纪早期,教会将商业、利息、利润视为“罪恶”,认为商人逐利违背宗教道德,严重压制了商业发展。而阿奎那的理论实现了重大突破,将经济活动从宗教禁锢中解放出来,其核心观点包括:
(四)允许有限利息,为借贷活动提供了伦理依据。
阿奎那进一步指出,商业活动本身虽具有某种卑鄙的属性,但可通过以下理由为商业利润辩护:一是为谋生所需;二是用于慈善;三是用于公益事业,合理利润可作为劳动的报酬;四是利润来自买卖商品的改进;五是利润来自不同时间和不同地点的价值差额;六是利润来自所冒的风险(《经济分析史》第一卷P147-148)。
阿奎那的思想对传统的商业观是一个重大突破。因为从古希腊亚里士多德以来,人们始终认为商业是一种零和游戏,一个人的收益就是另一个人的损失。在这样的观念之下,商人的地位可见一斑。
1273年12月6日,阿奎那在那不勒斯修道院的弥撒中经历了一次强烈的神秘体验,精神恍惚,深感过去所写下的一切,如今都如同稻草一般不值一提,此后便彻底停笔,再也没有撰写任何文字。
阿奎那的思想,将商业从“罪恶的行当”提升为“可道德化的职业”,为商业发展、大学传授商业知识、复式簿记普及以及商人阶层崛起扫清了思想障碍。他作为连接中世纪宗教伦理与现代经济理性的关键桥梁,为意大利商业文明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思想根基。
新航路开辟后,地中海丧失全球贸易核心地位,世界商贸重心转移至主导远洋探索的西班牙与葡萄牙,依靠地中海航线维系供应链优势的威尼斯就此衰落,原有商业模式难以为继。贸易主线转向大西洋后,意大利南北走向截然不同:北部坐拥连通中欧的水陆通道,中世纪自治城邦积淀了完备的工商业、金融根基,在地中海贸易衰败后及时转型陆路制造与跨境商贸,米兰、佛罗伦萨、都灵依托大西洋贸易外溢红利完成工业化,成长为内陆经济核心;南部多山地、腹地狭小,凭借滨海地貌发展出卡普里、切法卢等知名文旅城镇,产业结构单一缺乏工业支撑,长久下来便形成了意大利北强南弱的经济格局。我们这次去南意途经科森扎,在那里住了一晚。由于市政投入不足,整个城市杂草丛生,破败不堪,道路两旁全是垃圾。
1808年,拿破仑征服意大利之后在米兰正式设立现代证券交易所,作为意大利王国的金融中心。1861年意大利统一,米兰凭借工业、铁路、银行集群,成为天然的全国金融总部,威尼斯发展为旅游城市。1997年,意大利全国交易所合并,罗马、都灵等9家地方交易所并入米兰,正式成立Borsa Italiana(意大利交易所),统一全国市场。
2007年10月,意大利交易所被伦敦证券交易所集团(LSEG)收购,成为其全资子公司。
2021年4月,泛欧交易所(Euronext)收购 Borsa Italiana,米兰正式加入泛欧网络(覆盖法、荷、比、葡、意),资本自由流动、深度融合。截至2025年底,米兰交易所总市值约1.08万亿欧元,占意大利 GDP48%,上市公司约350家。
泛欧交易所(Euronext N.V.)是欧洲最大、全球前五的跨国交易所集团,2000年由法、荷、比三国交易所合并成立,注册地在荷兰阿姆斯特丹,运营总部在巴黎,覆盖巴黎、阿姆斯特丹、米兰、布鲁塞尔、里斯本、都柏林、奥斯陆。

注:庞贝古城遗址,2026年6月1日,背景为维苏威火山
回望地中海千年过往,多少帝国、滨海城邦都想独占这片海域的控制权,却没有谁能长久一家独大。海岸线绵长、港湾密布,各方势力相互牵制,商贸利益盘根错节,注定这里是多种文明共存、多方力量平衡之地,不存在永远的主宰者。尘世皆云烟,克里特岛的居民是睿智的。
踏上意大利,我才看清一段容易被忽略的史实:现代商业与资本市场,源头并不在17世纪的荷兰,而是在意大利绵延千年的商贸岁月里慢慢孕育。威尼斯先民避祸潟湖,在绝境中开辟航路,建成独树一帜的海洋商贸国度;流通公债、康孟达合伙契约、汇票、海上保险这些早期金融工具在此诞生,达蒂尼账簿、复式记账法革新了整套商业核算方式;托马斯・阿奎那重新厘清商业的正当性,卢卡・帕乔利又把簿记体系梳理成系统理论。近千年的摸索实践,意大利搭建起现代经济运行最基础的骨架。《欧洲文艺复兴史・经济卷》里有一句精准的评价:“商业是意大利的边疆。”(《欧洲文艺复兴史・经济卷》第 94页)
大航海时代开启后,全球贸易重心从地中海转移到大西洋,威尼斯昔日海上霸权就此落幕。但复式簿记、信用契约、风险共担、利润核算这些核心商业规则没有随之消亡,反倒沉淀为全球资本市场不变的根基,沿用至今。

注:切法卢,2026年6月9日


注:陶尔米纳剧场,建于公元前270年左右,2026年6月14日
注:阿格里真托协和神庙,建于公元前5世纪中叶,2026年6月12日
注:锡拉库萨,2026年6月13日
想起 1990年意大利足球世界杯,那时我还在读高中,守着一台21寸彩电看比赛,那是无数球迷心中难忘的意大利之夏。时隔两千年,人类的娱乐从罗马斗兽场转移到了绿茵场。巅峰时代的马拉多纳、巴乔和荷兰三剑客早已淡出视野,然而,这并不影响我们欣赏每一个在绿茵场上激情四射、追逐梦想的球员。与世界杯赛场相比,商业世界的竞争格局无疑更加变化多端。人生就像绿茵场,你不是在场上奔跑,就是在场下备战。总有一种力量激励我们继续前进,因为前方总有更美的风景,因为我们总要追逐更高的目标。

注:索伦托,2026年6月1日
往事可以追忆,时间不会倒流。感受生活,感悟生活,这就是我们出发和记录的意义。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藏着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注:出自加缪诗句)。以此文,致每一个历经风浪,却依旧热爱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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