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言
2004年是中国经济与资本市场极具矛盾感的一年:固定资产投资狂飙带来全面经济过热,央行、国务院接连出台紧缩调控,A股全年震荡下行;但与此同时,顶层设计为资本市场定下国家战略定位,多层次市场、新股定价、长线资金入市等制度破土而出,庄股乱象彻底出清。一边是宏观降温、股市承压,一边是制度奠基、民企集体奔赴资本市场,地产、制造、互联网、家电各行各业的企业家,在这一年写下各自的资本梦想,有人借上市打开融资通道,有人拒绝外资收购守住民族品牌,有人依靠并购迈出全球化第一步,也有人因激进杠杆迎来资本崩塌。这一年的冷暖起落,为2005年股权分置改革埋下伏笔。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
看世事无常
看沧桑变化
——《爱的代价》,李宗盛

正文
2004年,朱镕基总理此前对经济过热的担忧开始应验,宏观经济过热,当年GDP实现160714亿元,增速10.1%。全年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70073亿元,比上年增长25.8%,增速比上年回落1.9个百分点。全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53950亿元,比上年增长13.3%,全国居民消费价格总水平比上年上涨3.9%,其中粮食上涨26.4%。出口5934亿美元,增长35.4%。全部金融机构本外币各项贷款余额18.9万亿元,增长14.4%。全年证券市场通过发行、配售股票共筹集资金1511亿元,比上年增加153亿元。其中,发行A股(包括增发及可转债)123只,配股23只,筹集资金836亿元,增加16亿元;发行B股、H股共28只,筹集资金675亿元,增加137亿元。年末境内上市公司(A、B股)数量由上年末的1287家增加到1377家,市价总值37056亿元,比上年末减少12.7%。拉闸限电时有发生,为抑制投资过快增长、宏观过热风险,央行开始收紧信贷,10月29日上调基准利率0.27个百分点。全年沪市综指在宏观调控高压下指数收于1266.5点,下跌15.4%,沪市市盈率降至24.23,深市市盈率降至24.64,分别较上年下降33.7%和31.9%,远超指数跌幅。
1月31日,国务院发布《国务院关于推进资本市场改革开放和稳定发展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若干意见》),将发展中国资本市场提升到国家战略任务的高度,提出了9个方面的纲领性意见(史称第一次国九条),为资本市场的进一步改革与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若干意见》是中国政府就发展资本市场的作用、指导思想和任务首次进行全面明确的阐述,对发展资本市场的政策措施进行整体部署,将大力发展资本市场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对中国资本市场的改革与发展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影响。
4月起,市场传闻“德隆资金链吃紧”,号称“天下第一庄”的德隆系因过度杠杆扩张与资金链断裂全面崩盘:旗下“老三股”(湘火炬、新疆屯河、合金投资)股价暴跌(湘火炬市值两周蒸发90%),关联金融机构(金新信托、德恒证券等)挤兑爆发,暴露其通过非法吸储、操纵股价、关联交易构建的千亿资本帝国(自融超340亿元)。同年6月,证监会、银监会联合公安部成立专案组进驻调查,定性为“系统性金融犯罪”,查封资产并逮捕唐万新等核心人员;8月,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受国务院委托托管德隆资产,处置不良资产278亿元(最终清偿率不足20%)。德隆的倒下,也在一定程度上宣告了庄股时代的终结。
5月17日,经国务院批准,证监会作出《关于同意在深圳证券交易所设立中小企业板块的批复》,同意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主板市场内设立中小企业板块。5月27日,中小企业板块启动仪式在深圳举行。6月25日,首批8家公司正式挂牌上市交易。
6月8日,证监会查处“德隆系”操纵证券交易价格案。2006年4月,该案获法院判决。唐万新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6个月,并处罚金40万元;犯操纵证券交易价格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8年,罚金40万元。德隆系旗下公司因操纵证券交易价格罪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合计被罚103亿元,创下当时中国金融案件最高罚款纪录。
6月16日,腾讯公司在香港联交所主板公开上市(股票代号00700)。
6月28日,东方基金管理公司开业。该公司是《证券投资基金法》实施后首家开业的基金管理公司。
7月8日,上海证券交易所推出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ETF)。12月30日,首只交易型开放式指数证券投资基金——上证50ETF成立。
7月15日,江苏琼花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因招股说明书涉嫌虚假记载和重大遗漏被证监会立案稽查。深圳证券交易所于7月9日对该公司及相关人员进行公开谴责。该公司是中小企业板上市以来受到谴责的第一家上市公司,也是保荐人制度推行以来首家被处罚的公司。
9月16日,证监会发布《证券投资基金管理公司管理办法》。
10月24日,保监会、证监会联合发布《保险机构投资者股票投资管理暂行办法》,允许保险机构投资者直接投资股票市场,参与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交易。
12月10日,中国证监会发布《关于首次公开发行股票试行询价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标志着广受业界关注的新股IPO询价制正式出台。《通知》规定,首次公开发行股票试行询价制将于明年1月1日正式启动。
12月22日,中国证券登记结算公司成功为首旅股份提供股东大会网络投票服务,这是首次采用网络投票系统方式召开的上市公司股东大会。
资本市场改革浪潮下,各行各业企业也在这一年做出关键抉择。
经过三年法律博弈,2004年10月CIT(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终审裁定福耀胜诉,反倾销税归零,并推翻美国商务部原裁决。10月15日,美国商务部公布了来自中国的汽车挡风玻璃行政复审的终裁结果,福耀玻璃出口至美国的汽车挡风玻璃2001年9月至2003年3月期间的行政复审的终裁倾销率为0.13%(小于0.5%视同为零倾销税率)。这意味着从终裁之日起,福耀玻璃将不再按照11.80%预缴反倾销税,同时2001年9月至2003年3月已缴纳的反倾销税将予以退还。作为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以来第一个反倾销胜诉的案例,福耀反倾销案成为中国企业反倾销的经典。
2004年是万科成立二十周年。万科在年报中披露:过去20年的发展中,万科获得了一条相当宝贵的经验,就是在中国经济从粗放走向集约的历史过程中,自觉完成从多元化到专业化的战略调整。与国内众多企业一样,万科在起步阶段也曾走过一段多元化的弯路。但万科最终意识到,国际上虽不乏多元化经营而获得成功的企业,但它们的成功离不开成熟的商业环境、完善的社会信用和较低的社会交易成本。而万科置身于刚刚起步的市场中,依靠自身积累而成长,专业化是唯一可行的道路。万科花了十年时间完成了第一次专业化路线的调整。在未来10年,万科将自己定位于精细化——所谓精细化,就是在我们专注的住宅领域做到更专业、更优秀、更卓越,这是万科的第二次专业化。万科的目标是,通过万科集团全体员工10年的努力,到2014年,销售额从2003年的63亿元增长到1000亿元,占全国住宅市场的份额从目前的1%增长到3%。
我们不能说万科一开始的路就走错了,一开始就走专业化道路是不是一定会发展得更好呢?时代背景不一样,选择就会不一样。万科在早期在多元化业务的每一步尝试,哪一个不是满怀梦想的尝试呢?
未来10年万科的战略目标是:有质量增长。这一战略目标具体包括以下标准:一是保持30%高速增长;二是提高增长的质量,衡量标准包括三方面:占用资源回报率(投资回报率、人力效率)、客户抱怨度/客户忠诚度、产品与服务创新率。(《道路和梦想》P272)

万科2004年报尽显对房地产行业的乐观态度:经过20 多年的发展,中国已在世界经济尤其是进出口贸易中获得举足轻重的地位,并保持着全球最快的增长速度。未来十年中国人口仍将继续增长,并伴随家庭规模的不断小型化。而随着工商社会的全面成型,中国也正处于全球最快的城市化进程中……行业发展的广阔前景和集中化的必然趋势,为包括万科在内的领先企业提供了近乎无限的遐想空间。
1月,经过约一年的设计开发,比亚迪做出第一款产品——“316”。“316”定位是一辆4.2米长、1.6L(升)排气量的家用小排量轿车。2月29日,比亚迪邀请一批经销商来看车,结果只来了7个,看完以后发了一张调查问卷,结果从外观、内饰和动力方面全被打了×号,7个经销商走了6个。王传福想了一个晚上,做出了决定,砍掉316,认亏出局。比亚迪第一次汽车产品的研发,还没推向市场就以失败而告结束。
失败不可怕,总结教训,重新出发。王传福决定重新策划一辆新车,新的项目叫F3。原来研发316都是依靠外部供应商做配套,这次F3项目立项后和供应商谈判,沟通下来很难令人满意。王传福又下了一个决心,开启垂直整合,对汽车生产进行全面布局,建立比亚迪自己的供应链体系。这个决定又引起了行业的广泛质疑,“比亚迪,回头吧!这个摊子铺得太大了……专门的零部件厂一年可以生产几十万、上百万个零件,比亚迪一年就算能卖出几万辆车,也肯定亏本,还是回头吧?”(《工程师之魂》P103)
12月8日,联想集团(Lenovo)以17.5亿美元(含6.5亿美元现金、6亿美元股票及承担5亿美元债务)正式收购IBM全球个人电脑业务(包括ThinkPad品牌、研发团队及全球销售网络),成为当时中国科技企业最大跨境并购案。交易后,IBM持有联想18.9%股份(后逐步减持),联想获得IBM品牌5年使用权(至2010年),并整合IBM年营收约90亿美元的PC业务(2003年数据),使联想PC全球份额从2.3%跃升至7.8%,直接晋升为全球第三大PC厂商(注:前两名为戴尔、惠普。数据来源:IDC及联想2004年财报)。本次收购谈判由柳传志主导,交易完成后杨元庆接任联想董事长,IBM高管Stephen Ward任CEO,开启了联想国际化进程。
2月,国美未经格力同意,在成都、北京等地大幅降价销售格力空调(降幅达30%),引发董明珠公开谴责国美“破坏价格体系”。双方沟通未果,国美威胁,如果格力不配合调价,就全国撤柜。董明珠强硬回击。3月9日,格力宣布全面撤出国美全国所有门店,停止供货,国美则清退格力库存,双方正式终止合作。
董明珠回顾与国美决裂细节,称“自建渠道是生死之战”。早在2001年,格力就开始试点区域销售公司模式,首站为湖北与当地经销商合资成立湖北格力销售公司,探索渠道控制权。危急之际,董明珠主导推动“股份制区域销售公司”模式,联合地方经销商成立销售子公司,总部持股且统一管理,当年新增专卖店超1000家,至2004年底全国专卖店达5000余家。尽管经历了与国美的交恶事件,自建渠道战略反而使格力摆脱对连锁卖场的依赖,通过绑定经销商形成利益共同体,控制销售渠道实现毛利率提升。根据格力电器2004年年度报告,格力实现营业收入138.33亿元,同比增长37.74%,净利润4.2亿元,同比增长22.74%。2005年营收逆势增长32%至182亿元,空调市占率从18%升至25%。格力空调业务毛利率从2003年的19.8%提升至2005年21.23%,同比增加1.25个百分点。
2004年,美国开利集团提出以9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57亿元)的价格收购格力电器。开利集团是全球第一家发明现代空调系统的企业。出于吸引海外投资的考虑,珠海国资以及格力大部分高层支持这场收购案。如果按照2004年实现净利润4.2亿元计算,市盈率不到14倍,静态地看算是一个合理价,董明珠坚决反对市里已经通过的收购计划,她认为,出售品牌就意味着失败,格力电器有着更大的潜力和未来。开利集团为打动她开出8000万元天价年薪,董明珠更是毫不犹豫地拒绝。董明珠表示:“8000万元的年薪对我来说非常有诱惑力,但是一旦被收购也就意味着失败,虽然对方是世界500强,但是谁敢说几年后我们不是500强呢?”最终结果是,通过与省领导的直接汇报,董明珠赢了。
6月7日,国美电器控股有限公司(股票代码:0493.HK)在香港联合交易所主板挂牌上市,发行价每股6.98港元,共发行4.2亿股,募集资金净额约24.7亿港元(约合3.17亿美元)。上市首日股价大涨32.3%至9.23港元,成为首家登陆国际资本市场的中国家电连锁零售企业。此次IPO助力国美加速全国扩张,2004年门店数从上市前的94家增至200家,全年营收达97.4亿元人民币,稳居行业龙头地位。国美电器创始人黄光裕以105亿元人民币净资产首次登上2004年《胡润百富榜》中国首富之位,时年35岁。国美电器如日中天的时候,黄光裕于2004年、2005年两度蝉联首富,创下中国家电零售业资本化标杆。

2004年,巨人公司迎来15周年庆典,因为要举办庆典,公司将所有能联系到的老员工统统找了回来,一共有600多人,大多数人还是在IT圈里打拼。当时一位负责研发的总监,在台上激动地建议史玉柱:“史总,我们还是希望您能回归到 IT中来!”是啊,他们本来就是IT行业的一份子,怎么做着做着做到保健品领域了呢?史玉柱当时刚好是盛大游戏《热血传奇》的骨灰级玩家,经过调查,史玉柱下定了进军网络游戏行业的决心。2004年,史玉柱成立征途网络。既然市场没有问题,关键是要找到研发的团队。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史玉柱挖的正是盛大的研发团队。关于史玉柱如何找到游戏团队的版本有很多种,按照《沸腾十五年》书中的表述,最可信的是这个玉峰博客的版本:“史玉柱来盛大,完全出于好奇,想看看《英雄年代》的GM(游戏管理员)是如何工作的。我们说话的时候,林海啸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于是凌海(当时是盛大游戏总裁)叫他进来。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林海啸。”这个林海啸,和史玉柱是浙大校友兼系友,当时是盛大游戏研发负责人,是当时游戏圈最顶尖的三个人之一(《沸腾十五年》P342)。
制造企业探索产业与资本之路时,互联网赛道迎来集中上市窗口。
5月13日,盛大网络(SNDA.NASDAQ)正式在美国纳斯达克交易所挂牌上市,股票代码为SNDA,共发行1385万股美国存托凭证(ADR),发行价为11美元/ADR,融资约1.52亿美元,成为当时中国互联网企业赴美上市的标志性事件。上市首日开盘价即飙升至18.5美元,较发行价上涨68%,最终收盘于20.6美元,单日涨幅达87%,市值突破6.8亿美元,创下中国网游企业市值新高。此次上市使创始人陈天桥以约88亿元人民币财富跻身2004年胡润百富榜,成为当时中国最年轻的富翁。从创业者成为一个十亿美金的超级富豪,陈天桥才花了三到四年时间。
6月16日,腾讯控股(0700.HK)在香港联交所主板挂牌上市,发行价每股3.7港元,共发行4.2亿股(含15%超额配售),融资约14.4亿港元,成为首家在香港上市的国内互联网企业。此次IPO由高盛(亚洲)担任保荐人,主承销商包括摩根士丹利等,上市首日收盘价4.15港元,涨幅12.16%,市值约62亿港元。腾讯招股书披露,截至2003年底QQ注册用户达2.91亿,全年营收7.35亿元(约90%来自移动增值服务),上市后资金用于优化财务结构及扩展游戏、社交等业务。根据持股比例,马化腾因持有14.43%的股权,账面财富是8.98亿港元,张志东拥有6.43%的股权,账面财富为4亿港元,曾李青、许晨晔、陈一丹共持有9.87%的股权,三人的财富合计约6.14亿港元。
查阅腾讯2004年报,2004年腾讯实现营收11.44亿元(人民币,下同),同比增长55.6%(2003年为7.35亿元),净利润4.47亿元,同比增长38.5%。这些指标表面上非常漂亮,实际上却暗藏了营收结构极不合理等负面消息。首先是85%收入来自移动增值服务,而该业务受运营商政策主导。这项业务2004年已现政策收紧信号,12月,中国移动宣布与腾讯合作开展的“161移动聊天”业务到期,根据新的分成协议,腾讯每月利润将减少400万,一年就是4800万。此外,中国移动还逼迫腾讯调整短信收入分成比例,从15比85调整为五五开,腾讯利润空间被进一步压缩。第三,刚刚开始布局的网络游戏收入仅0.45亿元(《QQ堂》刚上线),远落后于盛大(《传奇》年收入超10亿)。第四,品牌广告主对即时通讯平台价值认知不足,广告收入占比不足3%。不过有个好消息,12月,为腾讯上市立下大功的刘炽平加入腾讯,职位为首席战略投资官。
200年,马云获得CCTV中国经济年度人物大奖。腾讯因6月16日在香港联合交易所主板正式挂牌,马化腾在“CCTV中国经济年度人物”评选节目中获得了“2004CCTV中国经济年度新锐奖”。在节目现场,主持人陈伟鸿邀请马化腾向张瑞敏推销QQ,不过最后张瑞敏表示没有被说服。问答过程如下:
陈伟鸿:
来,我们恭喜马化腾,请马化腾到台上来。我知道此刻可能马化腾的心情会有一点点复杂,为什么呢?你看站在这个舞台上,看到这么多年度经济人物,他们都是你的前辈,你会不会有点羡慕?
马化腾: 有一点,我觉得他们都是我的榜样,我要向他们学习。
陈伟鸿: 不过今天你也不错,获得了年度新锐奖,也是对腾讯的一种肯定。我听说腾讯的QQ用户量非常大,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一下具体的数据?
马化腾:
到2004年9月的时候,腾讯QQ总注册用户数为3.55 亿,活跃用户数1.19亿。
陈伟鸿:
马化腾:
主要是青少年特别喜欢。在我们用户人群之中90%的用户是30岁以下的用户。
陈伟鸿:
马化腾:
张总,我想趁这个机会向您介绍,QQ是即时通讯的一个产品,而即时通讯是在互联网的这个环境下,人们用于沟通联络一个非常方便的通讯方式。正如电话、Email一样,大家可以用通讯工具来进行私人之间、朋友之间的交流。但实际上即时通讯QQ同样可以运用在工作中,用于同事之间,在公司内部进行交流,公司的管理可以进入到非常扁平化,非常人性化的管理。我们还针对商务人群,在企业内部运用,可以让同事之间快速交流,还能根据不同客户定制不同需求,满足未来互联网的需要。
张瑞敏:
现在还没有说服我,非常感谢你刚才非常动人的说服词,但至少现在我还没有这个兴趣要用。
这是中国互联网史上最典型的一幅画面。今天的我们,再想起这段对话,会有什么启发吗?
2004年,华为请来美国咨询公司帮助公司设计组织结构时,认为华为还没有中枢机构,不可思议,而且高层只是空任命,也不运作,提出来要建立EMT(经营高管团队Executive Management Team),任正非不愿做EMT的主席,于是就开始了轮值主席制度,由八位领导轮流执政,每人半年,经过两个循环,演变到今年的轮值CEO制度。也许是这种无意中的轮值制度,平衡了公司各方面的矛盾,使公司得以均衡成长。轮值的好处是,每个轮值者在一段时间里担负了公司COO的职责,不仅要处理日常事务,而且要为高层会议准备起草文件,大大地锻炼了他们。
与华为一样,新东方也经历了一轮董事长轮值,不过新东方的轮值是完全被动的。王强担任董事长后,矛盾转移到王强身上,胡敏当总裁后,矛盾又转到胡敏身上,股东之间矛盾还是没有解决,每个人都干得不开心,最后大家商量说,老俞还是你来当老大吧。有一次,徐小平因为和老俞吵架,抛下学生不管,这件事触发了老俞的底线,老俞把这件事抛到了董事会,要么徐小平离开,要么我离开,要求董事会投票决定,老俞自己弃权,最后的结果是全票通过徐小平出局。徐小平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来到新东方接近十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新东方是规则而不是感性起了作用,他逐个拥抱了每个董事,潇洒离开了董事会。
2004年,新东方请了一个咨询公司来给这些对资本市场毫无了解的海龟和土鳖们上课,咨询公司告诉他们好好做,新东方能值50个亿。新东方高管这才开始学习什么叫作PE,什么叫作IPO,什么叫上市。恰逢此时美国老虎基金进入中国市场,他们的投资人陈晓红(时任老虎基金合伙人、中国总经理)就来找新东方洽谈。陈晓红是北大历史系毕业的学生,老俞当时教历史系的公共英语,因此陈晓红就成了老俞的学生。陈晓红看到德勤和普华的审计报告后大吃一惊,说,这是真的德勤,真的普华吗?陈晓红果断拍板,连尽调都没做,当即决定投资。新东方两年上千万的审计费没白花,正是新东方前两年愚蠢的决定换来了惊人的结果。新东方引入首轮外部融资,引入老虎环球基金(Tiger Global)和Capital Today(今日资本),融资约2250万美元,用于全国扩张与教学技术升级。后来我看老俞《我曾走在崩溃的边缘》,这个给新东方咨询的公司是王明夫(现任和君咨询集团董事长、和君职业学院董事长,中国人民大学金融与证券研究所首席研究员),就是和彭剑锋等人一起帮华为起草《华为基本法》的老师。王明夫以管理咨询的角色介入,首先对新东方进行了系统的管理诊断,客观中立地剖析了乱局的管理症结,指出了新东方的唯一出路是:放弃个体户经营,建立公司治理,变革运营模式,发育组织职能。50亿估值的抛出真正为新东方的合伙人指明了一条通向资本市场的道路。
2004年,淘宝网与eBay展开激烈竞争。淘宝以“免费策略”打破eBay的收费模式(eBay对卖家收取登录费与交易佣金),同时推出“旺旺”即时通讯工具强化买卖沟通,并通过本土化运营(如农村市场下沉、节日促销)快速抢占市场,至2004年底淘宝用户数突破400万,交易额达23亿元,反超eBay易趣的60万用户与10亿元交易额。12月8日,支付宝正式注册为独立公司,开启第三方支付业务。至2004年底,淘宝网市占率逆袭至41%,eBay降至53%,直至2006年eBay退出中国。

2004年,互联网泡沫破灭后,投资者对互联网公司的投资热情大幅降温,卓越网的融资难度加大。尽管卓越网此前获得老虎基金投资,但资金紧张的困境并未根本缓解。对于消费者来说,只是一次简单的消费行为,对于卓越网来说,由于支撑消费者购物行为的背后需要投入巨大的资本构建技术、流程和物流成本,还需要投入营销费用,再加上支付手段并不成熟,当时电商市场竞争异常激烈,卓越网面临着来自当当等对手的竞争。淘宝等新兴电商平台崛起,进一步加剧了市场竞争,卓越网的市场份额和发展空间受到挤压。
2004年,当当网图书销售额与西单图书大厦不相上下,占整个网上零售份额的40%。2004年1月,贝佐斯派负责战略投资的高级副总裁达克带队来中国考察,分别和当当、卓越网洽谈。亚马逊一行人目标明确,直接开价1.5 亿美元收购当当网70%—100%的股份,这相当于当当销售额的5倍,而且是给现金。面对诱惑,当当的股东、管理团队和投资顾问经过仔细权衡,提出了欢迎亚马逊作为策略投资人,做当当少数股东的应对方案。
对于当当的立场,亚马逊方面当即回应:如果对价格不满意,那么1亿到10亿美元之间都可以谈,但70%以上的绝对控股权要求不变。亚马逊放话说:“如果你们不卖,我们就买卓越网,然后我们和你打价格战,到那时,你们不仅会丢掉当当,就连你们的日子也都会很难过!”面对亚马逊的威胁,李国庆并不想卖,他对股东保证,给我五年时间,我把公司做上市,给我三年时间,我能把当当网卖出6亿美元,而且还是卖给亚马逊。股东们都被说服了。(《敢当》P23)
由于亚马逊坚持绝对控股,而当当只接受战略性投资,从2004年3月到7月,双方多次协商不成。8月6日,当当对外宣布终止与亚马逊并购谈判。
既然当当退出,亚马逊的目光自然就转向卓越网。卓越网虽然经营得不错,但要继续经营需要投入更多资金,此时也面临融资难等客观问题。两厢博弈之下,2004年 8月,亚马逊以 7500 万美元收购卓越网,使其成为亚马逊中国全资子公司,后来改名为亚马逊中国。对于雷军来说,这是一笔百感交集的交易。签约后,雷军连醉四天。王峻涛后来在网上发帖子回忆说:“我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夏天的夜晚,雷军坐在友谊宫外面的喷泉旁边,说他有个计划,’要做中国的亚马逊’。现在,真的成了中国的亚马逊。”(《雷军传》P98)
就在卓越网出售后半年,中国迎来B2C电商盛世,电商行业全面崛起。2007年6月5日,卓越网正式更名为 “卓越亚马逊”,2011年再次更名为“亚马逊中国”。对于雷军而言,亚马逊中国是一个扎心的讽刺,这个亚马逊中国已经和他毫无关系了。帮雷军撮合了这次交易的陈晓红,也因此成了老虎基金的合伙人,也是因为她,老虎基金投资了闹成一团的新东方。
雷军就此错过移动互联网的先机,每当回忆起创办卓越网的全过程,雷军总结为一句话,“创办于互联网泡沫破灭之后,倒下于电商全面崛起之前。”
尽管百般不舍,求伯君还是通过出售卓越网拿到了现金,求伯君、张旋龙与雷军合计出资300万美元,作为雷军的天使创业资金。刚好联想朱立南当时想投资孙陶然的拉卡拉项目,找雷军商量,雷军1996年就认识孙陶然了,非常认可他的见识和能力,两人一拍即合。2004年,雷军投出50万美元给拉卡拉,这是他作为天使投资投出的第一家,后来这300万美元一共投资了17家企业。第一家企业拉卡拉于2019年4月25日在创业板上市。

2004年,京东电商业务占公司的5%,净利润占10%;95%业务来自线下12个门店,90%的净利润来自线下。2004年底,京东开了一次会议,商量未来方向,大部分经理还是希望继续做线下,因为线下还是赚钱的主要部分。但刘强东决心把线下关掉,专心只做线上。这是京东第一次人员大动荡,离开的人都认为线上没有希望,线下业务这么好不做,老板真是疯了。
2004年,何小鹏27岁。因看好移动互联网趋势,何小鹏从亚信科技辞职创业,与梁捷在广州城中村共同创立UC优视(UCWeb),租用的是网易丁磊让给他们的办公室,还借了丁磊80万元人民币。何小鹏推出UC浏览器,专注解决手机端网页加载慢、流量消耗大等痛点,通过自主研发的云端压缩技术,将网页加载速度提升3倍、流量节省超80%,迅速在诺基亚塞班系统及Java功能机市场占据优势。2004年底,UC浏览器用户突破百万。
UCweb是什么意思呢?就是You can web的缩写,中文就是你能随时随地访问互联网的意思。
2004年,李想的泡泡网营运四年后已经稳居IT垂直媒体前三位,而且利润情况还不错,每年可以赚200万元。李想和合伙人商量趁着泡泡网还有点利润考虑进入新领域,当时选择了地产、旅游、汽车三个领域作为备选。地产领域,当时领先的对手是搜房和焦点房地产网,但是他们需要在全国各地建分站,人员有1000多人,泡泡网只有100人,人力资源无法支持,只能放弃。接着是旅游,做得最好的是携程,经常出差的人几乎人手一张携程卡,住宿预订只要打通电话就可以了。携程最强的就是这个电话呼叫中心,有几千人,这个也不适合泡泡网。汽车这个领域,产品品类比较单一,而且都是标准化产品,而且几乎没有什么竞争对手,又碰上这几年汽车市场火热,所以李想最后选择了汽车这个领域。
2004年,黄峥获得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硕士学位后进入谷歌工作,任软件工程师和项目经理,做广告后台系统开发。谷歌业务增速极快,黄峥刚进谷歌时每小时营收是十几万美元,后来增长到几百万美元,业绩的暴增也给黄峥带来了丰厚的个人收入。2006年,黄峥跟随李开复回中国拓展业务,建立谷歌中国办公室。在谷歌打工,也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打工经历,使黄峥有了两个重要的意义,他第一次认识到很少有公司像谷歌这样把“不作恶”这样的非商业化价值观这么强的植入商业公司里,谷歌价值观优先于利润的理念让他意识到,追求一些美好的东西、非商业化的东西最终也会取得很好的商业结果。第二个意义就是在谷歌工作期间,第一份工作就让他实现了财务自由。
12月23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发展改革委等部门关于制止钢铁电解铝水泥行业盲目投资若干意见的通知》〔2003〕103号文,要求各地运用多种手段,迅速遏制盲目投资、低水平重复建设的势头。

2003年,江苏铁本钢铁有限公司在常州市计划投资106亿元建设年产840万吨的钢铁项目,未获国家审批,便通过拆分22个子项目、违规占用数千亩土地等方式强行上马。2004年4月,国务院督查组认定其存在非法征地、偷税漏税等问题,项目被叫停,创始人戴国芳被捕(后判刑5年),该事件成为中央政府遏制地方投资过热、强化宏观调控的标志性案例。2004年,郭广昌旗下复星集团参与宁波建龙钢铁项目(原由民营资本主导),因国家宏观调控政策收紧被认定为“违规项目”后,复星与杭钢集团达成重组协议。根据国家发改委批复及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杭钢集团持股51%成为控股方,复星集团持股35.5%,剩余13.5%由其他股东持有。复星放弃控股权以换取项目合规化,2006年该项目获批投产。
2004年8月,经济学家郎咸平在上海发表题为《格林柯尔:在“国退民进”盛宴中狂欢》的演讲,矛头直指TCL、海尔等企业的产权改革,引发震动全国的“郎顾之争”。他批评TCL通过MBO(管理层收购)将国有资产低价转让给李东生团队,质疑海尔借“职工持股会”转移集团资产。郎咸平认为此类改制缺乏透明度和公平性,导致国资流失、中小股东利益受损,呼吁暂停“国退民进”并建立职业经理人制度。尽管其观点引发学界激烈争论,但直接推动国资委2005年收紧MBO监管,要求国企改制必须公开竞价、严禁自买自卖。2005年《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出台,要求改制必须招标评估。“郎顾之争”暴露了转型期中国在市场伦理、产权界定与公众参与上的深层矛盾,其遗留的信任裂痕与政策惯性,使得国企改革中管理层收购在之后一段时间内明显放缓。
2004年是中国资本市场改革深化与风险暴露交织的关键年份。上证综指全年下跌15.4%,深成指跌20.3%,但“国九条”(《国务院关于推进资本市场改革开放和稳定发展的若干意见》)出台,首次系统性提出股权分置改革、发展机构投资者等纲领;德隆系崩盘引发监管风暴,倒逼风险处置机制完善;中小企业板正式开市,开启多层次资本市场建设。但股权分置矛盾未解,投资者信心低迷,为2005年启动股改埋下伏笔。
全球资本市场方面,8月,谷歌(Google)以每股85美元在纳斯达克上市,募资16.7亿美元,首日市值达230亿美元。谷歌奠定了互联网广告商业模式,加速全球科技创新的资本化浪潮。
2004年,作为如家创始人的季琦迎来自己的至暗时刻。此时如家酒店成立仅2年,正处于高速扩张期。如家的主要投资方认为季琦的“草莽创业风格”已不适应公司下一阶段发展(尤其是筹备上市需规范管理),要求引入职业经理人。核心分歧在于季琦主张快速扩张抢占市场,甚至接受短期亏损。沈南鹏、梁建章等董事会多数成员更关注盈利模型和成本控制,以确保上市估值。季琦自己也认为在整个沟通过程中缺乏信任和尊重,于是选择了离开,CEO由原百安居高管孙坚接任。

季琦的痛苦显而易见,他可是公司的创始人啊,加上上次2002年离开携程,他已经是两次被放逐。他在《创始人手记》书中写道:“这是令我特别伤心的一个危机,我当时甚至想:人活着有什么意思呢?过去的伙伴、朋友,都在那个时刻离我而去,这让我觉得找不到存在的意义。”(《创始人手记》P74)不过在现实面前,季琦、沈南鹏和梁建章都选择了规则和理性。离开亲手创办的公司像失去孩子一样痛苦。作为创始人,他并未获得与付出匹配的股权回报。如家上市时,季琦作为联合创始人持股只有5.23%。
情感和生意是两码事。让季琦走出至暗时刻的不是烈酒,是音乐。偶然间,他听到莫扎特精选集中的《第31号交响曲》。他觉得太美了,“这种美让我觉得人世间还值得。”(《创始人手记》P74)
这是莫扎特一部标志性作品,创作于1778年,莫扎特22岁时在巴黎创作,当时他正经历人生低谷——母亲在巴黎病逝。
莫扎特的音乐让季琦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也让他学会了一件事——平衡情感和生意。谁能想到把工程力学专业出身的季琦带出黑暗的东西竟然是一首这样的曲子呢?

2004年,中国湖南卫视推出超级女声选秀节目,开创了中国电视史上首个由观众短信投票决定选手去留的“全民造星”模式。节目以“想唱就唱”为口号,通过全国海选、分赛区晋级、电视直播淘汰赛等环节,发掘出李宇春、周笔畅、张靓颖等标志性人物,掀起全民追星热潮。万马奔腾的时代,每个人都有权利追逐自己的梦想,就像这首歌唱的那样:
笑容在脸上 和你一样 大声唱 为自己鼓掌 我和你一样 一样的坚强 一样的全力以赴追逐我的梦想 ——《和你一样》,任淼作词,李宇春演唱
(文中图片均来源于网络)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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